他們的故事- Sleepy Hollow

這個山谷，是附近人家散步野餐的好去處，霍桑亦在其中，還夢想在此蓋間大莊園。幾年後，它成了墓園，霍桑也真住了進來，與他的親朋好友們。這裡，沒有離奇的斷頭命案，卻有講不完的故事，當迷失的風雲穿越松林，谷間流連打轉的是墓碑下的秘密和謠傳。這裡是，沉睡谷墓園(sleepy hollow cementary)。

沉睡谷所在Concord，是美國獨立戰爭第一場戰役起始地、19世紀超驗主義(transcendentalism)思想軸心和文學重鎮。耳熟能詳的美國文人，如拉爾夫·沃爾多·愛默生(Ralph Waldo Emerson)、納撒尼爾·霍桑(Nathaniel Hawthorne)、亨利·大衛·梭羅(Henry David Thoreau)、露意莎·奧爾科特(Louisa May Alcott)，均定居於此。亨利·詹姆斯(Henry James)形容它是「美國最重要的小地方」。如今，這些文人宅院都被列入國家史蹟名錄(national registry of historic places)，一場美國文學歷史朝聖之旅便以此為始，以沉睡谷墓園為終。

每個週末，我們都會開車經過Concord，卻從未停下來好好看它。本地人與觀光客之別大概如此。總是想，就住附近，隨時來都行，於是拖啊拖的，想去時，人已搬往他州。那天，為尋找UPS dropbox，一路爬上沉睡谷。轉進墓園，跟著指標，來到Authors Ridge。

Authors Ridge即是Concord文人安息之地。拾級而上，別太輕快，得靜下心來，抬頭仰望那條脊路。林間隙縫照進的絲絲陽光，有點陰涼，有點撫慰。右轉，兩旁人家生前都是好友，死後仍是相鄰作伴。漫步時，若遇見少見強風，地上枯葉旋轉齊飛，請小心，苔痕映照的墓碑間有歸來的魂魄。右邊第一家是梭羅家族墓地。亨利·梭羅的墓碑可謂多災多難。數年前，瘋狂粉絲偷走原墓碑，換新後，與鄰居相比，顯得清亮地格格不入。這還沒完呢，那右上角又被敲鑿掉一塊，不知是蓄意破壞，又或是留作紀念。

梭羅為霍桑蓋菜園，做為結婚禮物，霍桑為「大理石牧神」(The Marble Faun)裡的Donatello賦予梭羅的影子，兩位好友在此斜對相望。霍桑這一家，直到2006年前才團圓。納撒尼爾·霍桑曾是美國駐英國利物浦領事，在美過世後，妻子Sophia和大女兒Una搬回英國，死後葬於倫敦。2006年，在二女兒Rose創立的道明霍桑修女會(Dominican Sisters of Hawthorne)安排下，Sophia和Una的遺骨返美，安葬於家族墓園。那場葬禮，有Minute Man國家歷史公園榮譽衛兵引路、霍桑家族後代及修道院修女陪伴、帶過露意莎·奧爾科特、愛默生和其他Concord名人的白馬靈車。一場有點奇異的莊重場景。

Nathaniel, Sophia, Una

霍桑家後面是姪子- 詩人William Ellery Channing。是他告訴梭羅，到那湖畔蓋間小木屋，好好過日子，生命才有希望；是他，撰寫第一本梭羅傳記；是他，在墓園揭幕那天，寫了首詩，題名「沉睡谷」，描述那清簡自然的氛圍：沒有修道院的陰鬱，沒有大教堂的黑暗台階，沒有蜿蜒火炬繪飾午夜；這兒，綠松欣然，白楊俯瞰，沿著簡樸小路，那些當季的清朗紫菊在原野輕展羽瓣，與我們的墓園相稱......。

往前走幾步，高聳的石碑告訴你，奧爾科特(Alcott)家族到了，然前排5個小墓碑僅有名字縮寫，要看全名和生死日期得轉到石碑後頭。最左「LMA」，即是小婦人作者露意莎·奧爾科特(Louisa May Alcott)。墓碑後方，刻有她全名的石板周圍擺著許多紀念品，有象徵文人的筆和感恩的頌揚短柬，有些似乎不是太舊，字跡仍清晰可見。

墓園裡，若見著墓碑旁插著附有徽章的美國國旗，便知主人是美退伍軍人。南北內戰時期，露意莎在DC附近醫院當護士，照顧傷患時感染傷寒，治療引發汞中毒，損傷神經系統，之後始終無法痊癒。她的墓碑旁因而也有國旗和徽章相伴。她在日記上寫著：站在這兒，一股奇妙莊嚴的感覺湧向我，寧靜無聲，唯有松林沙沙作響，沒有旁人，太陽如此榮美，宛如僅屬於我，似乎我能前所未有地感覺到上帝，我祈禱，這快樂的感覺永存我心。她，該是快樂的，留在Concord，現在。

愛默生，19世紀超驗主義和文學運動領導者，巨大的薔薇石(粉晶/rose quartz)墓碑恰如其分地顯示出他的地位。他像大家長似的，對奧爾科特家族伸出援手，在精神、社交及金錢上，他建議梭羅抒寫日記，記載周遭點滴。美國獨立戰爭第一場戰役在Concord，美國文學獨立革命亦起於Concord，在愛默生帶領下。19世紀中，他以「美國學者」為題發表演講，鼓勵美國人發展自己的寫作風格，脫離歐洲束縛，被視為美國文學獨立宣言。

愛默生家有個悽涼的故事。愛默生第二任妻子Lydian，一直活在先生已逝第一任妻子Ellen的陰影，總擔心先生有天會離開她。某個夜晚，Lydian夢見夫妻倆在天堂，然後與Ellen見面，她離開，將先生留給Ellen。就因此夢，她堅持將大女兒命名Ellen。愛默生曾因思念過甚，於太太Ellen過世後一年，將其墳墓掘開，深深久久地凝望她。據說，他亦曾開過早逝兒子之墳。萬聖節未到，盡嗅到詭異。

沉睡谷北側是Great Meadows National Wildlife Refuge和Concord Battleground，風景秀麗，是19世紀文人筆下經常出現的新英格蘭景致。Sudbury river、Concord river和Assabet river在附近交會。你可想像，他們在河中划船暢遊，在河畔漫步，有閒情逸志的話家常，有慷慨激昂的辯論，心靈交流可以如此簡單，沒有過多的文明干擾。那時候，所有美好的故事，都開始在河邊，生命共同的奔流。

故事還有更多，這幾位文人僅是其中一小部份。故事之外，墓碑上的紀念品亦讓人遐思。我總想，一個人在世時，不論享有富貴名聲與否，若能在死後還有人自千里或萬里外來到墓前，獻上一朵花、一枝筆、一粒石子、一顆毬果、一個硬幣，終可無遺無憾。有時，看著它們，竟有股無端的感動，好像看到憑弔人與被憑弔人間的相知相惜，一種看似微小卻偉大的情操，在呼喚與被呼換間傳遞。時光永不回轉，終究必須離去，唯有墓碑上的小東西不厭其煩地提醒，生命走過的痕跡，帶著溫柔的輕嘆。

返家路上，接連遇見三場婚禮，今天不知是啥好日子。相片中這場，顏色搭配得剛剛好，綠、白、卡其，就伴郎那條紅巾來搗亂。再沒多久，葉子全都要變色了，樹梢已有幾片耐不住。

離開Conocord鎮中心，2號公路旁可見玉米田，以前印地安人在此種植玉米，現仍是一望無際。本地玉米季節直至10月中旬，現在市場都是一袋袋堆積如山的新鮮玉米，甜滋滋地，少有例外。夏天，我們家每週都會買上數根，水煮或烘烤後直接啃著吃、料理成沙拉、煮道排骨湯或巧達濃湯(chowder)、與牛肉和沙茶醬拌炒、烤條玉米吐司麵包，都是美味。還有，以前同學媽媽最愛做玉米牛奶，說是經典的中美洲熱飲。

話說經典，沒有比巧達濃湯更合適的了。蛤蜊巧達濃湯(clam chowder)可是新英格蘭代表料理之一，以玉米和培根取代蛤蜊，便成另一在地美食- 玉米巧達濃湯(corn chowder)，絕不加蕃茄，否則便成了曼哈頓家的。

新英格蘭玉米巧達濃湯/New England Corn Chowder

六人份

玉米  5根

培根  5條

洋蔥  1顆切丁

馬鈴薯  1磅切丁

香草包 (月桂葉 1葉及適量百里香和迷迭香)

牛奶  2杯

Half & Half  1杯

雞高湯或水  1- 1 ½杯

麵粉  1大匙(T) 

西洋韭(chive)  少許

1. 先將玉米粒削下備用。
2. 玉米骨與牛奶和half & half在湯鍋中齊煮，至即將沸騰，轉小火慢煮出味。
3. 熱另一只湯鍋或dutch oven，入培根煎至出油，取出置於吸油紙上吸油，再以手將之撕碎；鍋中只須留少許油。
4. 入洋蔥丁炒香，再加玉米粒和馬鈴薯丁續炒。
5. 取出步驟1的玉米骨，將煮好的玉米牛奶倒入玉米粒和馬鈴薯丁中，再加1- 1 ½杯雞高湯(或水)和香草包，文火煮至薯丁鬆軟。
6. 若喜歡濃稠度高的濃湯，可加一大匙麵粉調理；取出香草包，加鹽調味。
7. 盛盤食用時，灑點培根和西洋韭，再轉幾圈黑胡椒即可。

註：食譜中的液體和麵粉量，依個人口味喜好而定，香草亦同。